白日梦<5>

郑允浩裸着上身站在镜子前，用手摩挲着朴有天用眼线笔写下的号码周围的皮肤。他找了笔把这号码写下来，拿手机把这个号码存起来，随即又写在他重要的记事本上，即使这串号码已经被他深深地记在心里，倒背如流。他承认他有点怕，这就是他到现在迟迟不去洗澡的原因，他怕记错哪怕只一个数字，他便失去了和朴有天的联系。那时候他将此看得很重很重，就好像是他的天，他的生命，他的尊严，这样年轻的爱情，让他不顾一切。他想让这个号码从今天起，出现在他生活的而方方面面，以此来当作他对这个人的重视。他想去纹身，就按朴有天的笔迹，把这个号码永远留在他的生命中，可是他又怕，如果他没过几天换掉这号码的话，岂不是没有了意义？他思考着，即便是郑允浩从来没有被人说过是个前怕狼后怕虎的人，他在这件事上，却犹豫不决。

他设想过很多他和朴有天约见时候的场景，他想着自己的严肃，会不会让他觉得无趣，他甚至开始审视自我，而在他一生中仅有的几次轻微自卑，在这里也发生了一次。而在青年时代还有一次，是和金在中一起做饭，他非要进厨房的结果就是把好好的漂漂亮亮的一锅泡菜汤给搅浑让人没胃口……当然，没有人会真真正正地责怪他，只是在中的性格会碎碎念，被念的时候，那哀怨的眼神，却让人喜欢到心坎里。难得见到的，总是很好很珍惜的，并值得一辈子记得。

于是郑允浩永远记得第一次和朴有天约会的那个下午。天气说不上好，甚至阴沉得有些压抑。他坐在7 Monkeys Coffee里等朴有天，他坐在靠里的座位，却对着门和落地窗，这样可以第一时间看见他等得人。天空飘起雪来，本来只是如柳絮般，些些落落的，很不惹眼；但是渐渐洋洒起来，却没有风，所以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是那样柔和和优雅。轻轻地缓缓地，潜入人间。那人来的时候没有打伞，所以进来的时候，头发上，衣服上，甚至是卷翘的睫毛上，都是雪片。他穿得有些少，所以进来的时候撒娇说，啊，允浩，很冷啊，原谅我迟到吧。真是可爱到不行。

而朴有天也记得那时，因为快过年了，他连录了好几期节目，大概十二点多才搞定，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电话却响了起来，那时候用的铃声是Lady gaga的paparazzi，在安静的夜里还是下了他一跳。他很高兴接到郑允浩的电话，这个高个子的男孩子很有才气，也长得很帅气，他身上撒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好像很容易就陷入进去。他的时间选在傍晚很贴心，他睡了懒觉起床开车过去正好。他在走进这家7 Monkey Coffee的时候，在门口略略地停了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惹眼的人，穿了件灰色的长大衣，正在歪头点烟，他手指修长，那个姿势深深地撞进了朴有天的心，那个浪漫的飘雪的傍晚，一个男孩抽着烟等他。他觉得心里有些寂寞的水在慢慢地流开，因为郑允浩。

而这时候有另一个人也在看着流水发呆。金在中寒假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回家，毕竟他还有店要顾。因为学校放假了，所以店里的生意不是很忙，他一个人足以应付。上货，收银，微笑。他还是保持着收听广播的习惯，或者他只是需要一些声音陪着他。圣诞节近了，爸爸打过来电话让他早点回家，他应了下来。把店门关掉，在门上贴了休业的告示，然后回到他和允浩租下来的小套房，开始打扫。允浩只是把宿舍里的行李搬了过来，什么也没收拾就匆匆地回了家，说是有个弟弟要叫他帮忙。在郑允浩的人生里，有好多好多的人呢，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亲切体贴。只是金在中觉得，比起自己，郑允浩总是要对别人更好些。他努力地在他身边扑腾着，即使是年纪比他大那么一点点，即使他应该叫他金在中哥哥，他也觉得无所谓，也觉得这样也挺好。就干自己想干的事吧，如果自己想对他好，就这样下去也无妨。他看着水接满，然后开始拖地。他把郑允浩的行李挪到比较大间并且亮堂有阳台的房间，而自己选了另外那间阴面比较小的房间。他已经想好了一个理由，就是他比较怕热，冬天也要开窗睡觉，所以阴面最好。即使他知道郑允浩也许并不会问，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但是他还是自得其乐的想着。他花了两天的时间将整套房子都整理好，手冻得通红通红的，但是干净了的房间让他的心变得很轻。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在中回家的那一天也下雪了，很急，带着些小凉风，漫天的雪粉洒下，积下厚厚的一层，暄暄的，打在脸上确是渣渣得有点刺。在中冷得哆嗦了下，心里冒出了那个人的背影，以及在那个喝醉的夜晚，他背上温度的回忆。而那个人，却在城市的另一边，拉着另一个人的手。